个性BAR——水边吧夜记(四) (字节)
來水邊吧的客人,尤其第一次來的人,很多人問過我:爲什麽裝修成這樣的? 我的本能反應是:省錢。因爲我沒條件做豪華的大製作。 人們卻喜歡。有的說:令人想起了小時候。有的說:想起了支青生活。有的說:想起了江南小院。有的說:想起了北方大坑。還有的說:有回家的感覺。 後來我去了一回我的同事甄茜的住家,發現它的裝修有異曲同工之妙,但更精致,花費自然也比我的水邊吧大,當然也更適合人居住。 這樣,我就想起了幾年前報上就開始說的:現在流行懷舊。我的酒吧的那點中國的“舊”,正切中了人的這種時髦吧。 你說這種時髦是一種病也好,是對根的懷戀也好,是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也好,是現代物質文明所帶來的精神困惑也好,總之,世世代代都有類似的時髦,比如很早以前的陶淵明。這似乎提出了一個問題:人在對現狀不滿的時候,回頭看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。而人是經常會對現狀不滿的。 在剛來廣州的時候,我對廣州高樓大廈、汽車把街上的空氣跑得髒髒的、電話響傳呼機叫、住得遠點的朋友難得一見的步履匆匆的生活很不滿意,懷念想看一個朋友騎個自行車幾分鐘就到、就能聊天、喝酒、飲茶的小鎮生活。 這就有可能聯繫到發生在唐朝的一個故事:一個詩人突然想念一個朋友了,寅夜就撐起一條船走了十幾個鐘頭去看他。 所以,朋友之間的看與不看,並不是空間距離遠還是近的問題。問題在於,我們根本沒有了如此思念一個朋友的時間。如今的我們做一切事情都可就地快速解決:渴了,隨手抓起一瓶礦泉水就能喝,根本無需打水、然後把它煮開。再比如一些人對付性的辦法。對付感情也是可以照辦的。 但如果我的水邊吧能夠叫人想起一些故事,想起一些過去的人和事來,總是好的。 我把一本日本人寫的薄薄的《陰翳禮贊》看過三遍。我覺得這裏邊提倡的生活方式,跟我的想往很切合。這本書說,東方人的生活方式優於西方生活方式,東方的傳統生活方式更具藝術性,我們可以在生活中就藝術起來。 但現在,隨著現代化的步伐,我們的生活方式越來越西化了。於是,我們懷舊,懷中國之舊。 畫家朋友田流沙從巴黎回來,到水吧邊來看我時說:巴黎的老城區,保存得很完整;他們也搞城建,但在老巴黎邊上建設出一個新巴黎來。哦,法蘭西!西方世界中最浪漫、最具藝術氣質的民族。 但是在北京,我們把舊建築破壞得差不多了。人們以後要懷舊也不知上哪懷去。 我開玩笑說,我是在拖廣州國際化大都市建設的後腿,拖現代化的後腿。 有人說,再到下一代,城市人不會再懷舊了吧,因爲現在的這些小孩所懂的只有電子遊戲機。我說不會的。他們那時進了一些地方,就象我們進了故宮。我們沒經歷過故宮的年代,但我們喜歡它。 同樣道理,儘管誰都說不出水邊吧到底是中國什麽地方什麽時代的風格,人們還是喜歡它,只因覺得它“舊”。 来源:watersidebar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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